媒介是一面镜子,映射着社会现状与大众需求。世界上有选择不原谅的苏明玉,也会有能够原谅的苏明玉,她们未必就不幸福;有四十岁美丽多金永远体面的女人,也有困于现实难以保持体面的女人,而她们的努力和挣扎可能同样动人。

作者:腾讯传媒
来源:微信公众号“全媒派(ID:quanmeipai)”


 

“生活本来就是一地鸡毛,最难过的是,原生家庭欠你的,你要自己找回来。”

“苏家这群男人,什么玩意儿,打爆老作精的狗头!”

“苏明玉,站起来!撕他!撕你哥撕你爸撕你舅!不能心软!”

最近,《都挺好》这部聚焦原生家庭困境的剧又让大家真情实感了。

剧中,姚晨饰演的女主角苏明玉背负着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的巨大阴影,艰难却执着地往前走,好不容易成为了事业有成的女强人,却还是被母亲的意外亡故拖回了离开多年的家庭。

网友们一边为坚毅独立的明玉打call,一边火力全开地炮轰苏家的男人们,万人血书求“不团圆不原谅独自美丽”。可惜,“都挺好”的剧名似乎已经暗示网友们并不能如愿。

女性媒介形象走向尬与惑:从“大女主”跌落烟火人间,并没有「都挺好」

安迪、唐晶、樊胜美,再到苏明玉,近年来,这类事业有成却挣扎于情感或家庭泥沼的工作女性形象在荧幕中常有出现,并且总能引发网友们的热议。本期就为你梳理女性媒介形象图鉴,与你一起看看女性形象背后的尬与惑。

一、女性媒介形象图鉴:这届女主都很“飒”

大约五六年前,主宰荧幕的女主形象还是以甄嬛芈月楚乔为代表的“大女主”。她们通常美丽而睿智,有过人的才华或技能,在深宫或朝堂上经历过无数的明枪暗箭,最终总能化险为夷走上巅峰。这类女主形象初始时人气颇高,但很快就遭到诟病。女主角们看似励志的一路升级打怪,其实是在一段又一段的感情经历中往上爬。“披着大女主外皮的玛丽苏”,观众们并不买账。

或许是制片方们意识到了观众们的审美疲劳,近三年,活跃在荧幕上的女主们,都开始“飒”起来。

淑女的品格:有钱有颜的美丽人生

作为首部虚拟IP立项改编的电视剧,《淑女的品格》很有代表性。

去年三月,网友@SUM不二在微博发出一个脑洞:由俞飞鸿、陈数、曾黎、袁泉共同主演一部“淑女的品格”,讲述四个不婚主义身边无数狂蜂浪蝶的大龄女青年的故事。在她的脑洞中,这四位女性有钱又有颜,没有缠缠绵绵八百集也讲不完的爱情生活,干脆利落地美丽着。

女性媒介形象走向尬与惑:从“大女主”跌落烟火人间,并没有「都挺好」

女性媒介形象走向尬与惑:从“大女主”跌落烟火人间,并没有「都挺好」

这个脑洞得到了热烈的反响,登上微博热搜,文中提到的演员陈数、曾黎甚至亲自转发。最终,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淑女的品格》已正式立项,演员陈数确定出演,成为首部虚拟IP改编的电视剧。

女性媒介形象走向尬与惑:从“大女主”跌落烟火人间,并没有「都挺好」

这个迅速发酵的虚拟IP在很大程度上代表着新的女主趋势——“美丽,有钱,自由,想爱谁爱谁。”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什么荡气回肠的女性传奇都已经不流行了,这届女主,要美丽,要自由,要多金,更要不受感情桎梏。总之一个字,要够“飒”。

从血观音到天空之城:“全员恶女”这块宝藏

“飒”的升级版,或许是“狠”。

近几年,各类影视作品也开始挖掘“恶女”这块宝藏。

2017年在金马奖上斩获多个大奖的《血观音》,就是一个“全员恶女”的故事。

棠府群娥,上至穿梭权贵之间游走政商两届的棠夫人,下至表面乖巧实则阴鸷的小女儿棠真,各怀鬼胎用尽心机。为了权力可以牺牲女儿的幸福甚至生命,为了报复可以折磨母亲痛苦苟活生不如死,三个女人一台戏,共演一出乡土奇情。

虽未在大陆上映,这部荒诞又诡谲的奇情片还是收获了相当高的评价和讨论度。豆瓣网友的热评或许能够说明它广受欢迎的原因——“全员恶女的戏,哪有不好看的。”

同样的,今年年初在中韩两国都收获了超高热度的韩剧《天空之城》,也走着“全员恶女”的套路。剧中高贵优雅的名牌大学太太们奉丈夫为王,并希望将自己的子女培养成天下无双的精英,在此间展开各种欲望的斗争。为了嫁给名门丈夫而伪造身份、为了发泄爱女车祸的痛苦而诱导别家的孩子与父母决裂、为了争夺辅导老师互揪头发大打出手…天空之城的女主角们与温柔、宽容、道德甚至法律上的“正确”都相去甚远,却偏偏最得观众青睐。

善良包容的圣母女主早就不吃香了,这年头,女主角们不仅要美丽又多金,还需必备撕逼技能,能够手刃每一个看不顺眼的人,像韩书珍女士一样,遇神杀神,遇鬼杀鬼,“撕烂你的嘴皮子”。

女性媒介形象走向尬与惑:从“大女主”跌落烟火人间,并没有「都挺好」

“都挺好”:跌入原生家庭泥沼的女王们

近年来,“原生家庭”也是影视剧在刻画女性形象时非常关注的落点。

从欢乐颂的樊胜美,到都挺好的苏明玉,这些女主们深陷原生家庭泥沼,可以组团加入“父母皆祸害”小组开一场茶话会吐槽极品爹妈们。

女主角们跌落人间烟火苦苦挣扎,观众们的反应也总是出奇一致:不理睬原谅,远离极品家庭,女主独自美丽。

在微博上,#苏明玉该不该和解的话题阅读量高达3.8亿,98%的观众选择“不和解”。

女性媒介形象走向尬与惑:从“大女主”跌落烟火人间,并没有「都挺好」

然而,樊胜美还是被父母吸血,在摆脱家庭之前,她选择先与自己和解;苏明玉还是被拖回逃离多年的家庭,算得清二哥花了家里多少钱,却算不清究竟该不该原谅。

女性媒介形象走向尬与惑:从“大女主”跌落烟火人间,并没有「都挺好」

苏明玉们总是难以痛快利索地摆脱极品家庭,这让网友们一面看得糟心一面痛斥“人设崩了”。

而在将这些一股脑归罪于编剧导演制片方之前,另一个问题或许更加值得我们思考——西装革履、走路带风的干练果断形象之下,“苏明玉们”,究竟是什么样?

“苏明玉们”的尬与惑

人们爱看女性美丽多金自由独立,更爱看她们手撕反派大杀四方,在热忱地搜罗苏明玉同款、为她的每一场胜利大呼过瘾时,却没有发现,女性的媒介形象,似乎正在走向尬与惑。

有钱有颜有脾气=吸粉大女主?

正如上文所说,前几年一通玛丽苏轰炸之后,人们对“大女主”提出了新的期待。而近几年多部影视剧的尝试,也终于让这种期待似乎有了可以按图索骥的公式——有钱+有颜+有脾气=吸粉大女主。

这个公式的最有力证据大概就是去年暑假爆红的《延禧攻略》。全媒派往期好文五秒一撕的《延禧攻略》刷到停不下来,这一届影视剧深谙多巴胺法则总结过“魏姐”的爆红秘籍——目标明确,有仇必报,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根据剧本设定,紫禁城第一社会人士魏姐是个美丽的狠人,人生主要目标是复仇,对待感情拿得起放得下,一路升级打怪,最终成为皇贵妃统摄六宫。

女性媒介形象走向尬与惑:从“大女主”跌落烟火人间,并没有「都挺好」

可惜,除了魏姐之外,其他试图套用该公式的女主角们,并没有那么得观众欢心。包括年初上线的综艺《我家那闺女》,以“有钱有颜单身女明星的生活”作为宣传点吸引了一大批观众,却在开播后因为“催恋催婚催生”的内容被吐槽。观众们要看单身女明星的潇洒生活,对催婚日常嗤之以鼻,单身女性的精彩,与现实生活的人间烟火,似乎天生不可调和,在网友一波接着一波的吐槽中,逐渐成为一片混沌。

女性媒介形象走向尬与惑:从“大女主”跌落烟火人间,并没有「都挺好」

欲望投射下是另一种刻板印象

媒介是一面镜子,映射着社会现状与大众需求。

“有颜有钱有脾气”,与其说是对女性的刻画,不如说是观众们的欲望投射。现实生活糟心又憋屈,谁也没有金手指,于是需要影视剧中的女性们替她们美丽多金又强大,遇到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保持优雅。现实生活中无法收获的快意,就由手撕苏家人的苏明玉来弥补。

而在这样的欲望投射下,女性的形象逐渐走向另一个僵硬的极端。西装革履是标配,走路带风是必需。为感情伤神费心?不可以,你是独立女性。为生活蹉跎劳神?不可以,你是独立女性。与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和解?不可以,你是独立女性。这些公式一般的“人设要求”将女性带入了另一种刻板印象,而“女性”,却不只有一种定义。

《淑女的品格》大热时,曾有网友在豆瓣开贴吐槽,“对四十岁女性理解得太空泛而想当然。”在“美丽多金、自由独立”的宽泛人设下,每一位女性所真实面对的生活,以及她们在生活中的形象,都应该更丰满,也更精彩。

女性媒介形象走向尬与惑:从“大女主”跌落烟火人间,并没有「都挺好」

女性究竟是什么样?

回到问题的原点:女性究竟是什么样?

苏明玉们不应该原谅,是在多巴胺控制下的观众们的期待,却并不是唯一的选项。就像“有颜有钱有脾气”,的确是可爱可敬的女性形象,却绝不是唯一的女性形象,更不是“独立女性”或“优秀女性”的唯一代名词。

《奇葩说》辩手傅首尔曾经在微博上谈“独立女性”,也许可以给模糊的女性媒介形象一些方向——“不是只有穿名牌,背豪包,买一百根口红才叫独立。凡脚踏实地,不依赖他人,养活自己还能照顾家庭,都可称为独立女性,哪怕过得不那么优越和如意。”

女性媒介形象走向尬与惑:从“大女主”跌落烟火人间,并没有「都挺好」

观众们看腻了玛丽苏大女主,又开始呼唤美丽多金的独立女性,媒体们也肆风而动试图将所有的女主往“有钱有颜有脾气”的公式里套,反而走向了另一种极端。

美丽多金,自由独立的扁平化人设下,“女性”本身,仍然面目模糊。

世界上有选择不原谅的苏明玉,也会有能够原谅的苏明玉,她们未必就不幸福;有四十岁美丽多金永远体面的女人,也有困于现实难以保持体面的女人,而她们的努力和挣扎可能同样动人。等到哪一天,“女性”的可能性变得广阔,她们的选择都能够被理解和被接受,她们的闪光点都有人发掘与欣赏,或许,那才是真正的「都挺好」。

 

作者:腾讯传媒

来源:微信公众号“全媒派(ID:quanmeip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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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来自 Unsplash,基于 CC0 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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